我在診間裡聽過無數次這句話：「醫生，痛就痛吧，沒關係的，我能忍。」
每次聽到，我的心都會揪一下。因為這句話背後隱藏的信念讓我心疼——「承受痛苦是病人的本分」、「抱怨疼痛就是軟弱」、「止痛藥會上癮」。這些觀念不僅是錯誤的，更可能耽誤你的治療。
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顯示，在全球晚期癌症患者中，有超過一半承受著中到重度的疼痛，而其中許多人沒有得到適當的疼痛控制。這不是因為疼痛無法治療，而是因為疼痛沒有被報告、沒有被聽見、沒有被認真對待。
我想藉此機會，跟你分享一些關於癌症疼痛的重要事實。
首先，癌症疼痛是可以治療的。世界衛生組織制定了一個階梯式止痛指引，已經在全球使用了幾十年。它的核心原則很簡單：根據疼痛的嚴重程度，選擇相應強度的止痛藥。輕度疼痛用普通止痛藥，中度到重度疼痛則使用嗎啡類藥物。當按照醫囑正確使用時，止痛藥——包括嗎啡類藥物——成癮的風險非常低。
你可能會擔心：「吃了嗎啡是不是就離不開它了？」我理解這個擔憂，因為在我成長的文化中，嗎啡常被等同於「毒品」。但藥物在不同的情境中有不同的角色——手術時使用的鎮靜藥物、化療時使用的細胞毒性藥物，這些如果被濫用也可能是危險的。但當它們被專業醫師用在正確的情境中時，它們是救命的工具。止痛藥也是一樣的道理。
第二，忍痛不僅沒有好處，還會影響治療效果。持續的疼痛會消耗你的體力、影響你的食慾和睡眠、讓你沒有精神面對接下來的治療。疼痛還會讓你不敢深呼吸、不敢活動，增加肺炎和肌肉萎縮的風險。把疼痛控制好，你才有體力去完成治療。
- •第三，跟醫生溝通疼痛的時候，盡量具體。不要只說「我很痛」，試著用這些問題幫自己組織描述：
- •疼痛在哪裡？是一個點還是一片？
- •是什麼感覺？刺痛、悶痛、還是像被電到？
- •什麼時候最痛？跟吃飯、活動、姿勢有關係嗎？
- •從0分（不痛）到10分（人生最痛），你給它打幾分？
這些訊息可以幫助醫生更精準地判斷疼痛的來源，並選擇最合適的處理方式。
最後我想對家屬說：如果你的家人說他不痛，但他的行為看起來不太對勁——不吃飯、不睡覺、不願意動、脾氣變得暴躁或不愛說話——他可能在隱藏自己的疼痛。用溫和的方式觀察和詢問，讓他感受到被關心而不是被審問。可以試著這樣說：「我看你這兩天好像睡得不太好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照顧病人的人，也請記得照顧自己。看心愛的人受苦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，但你需要健康的身體和精神，才能成為他最好的依靠。
